3/28/2020

“真的,中国人吃蛇吗”?



这周二(310日),春假第二天,我在学校,跟一个同事约好去吃午饭。一见面我们谈的就是新冠病毒,这个病毒已经让我们感觉到兵临城下了。

她问:“我听说这个病毒是从蛇身上来的,人们告诉我,这是因为中国人吃蛇,是真的吗?”

我听了,笑着摇头:“这个病毒似乎是从蝙蝠身上来的,不是从蛇身上来的。”“蝙蝠“?她大叫起来:“中国人也吃蝙蝠吗?”

我继续摇头,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大部分中国人不吃蝙蝠,但也有少数人吃吧”。她大睁着眼睛,看着我:“你吃过蝙蝠吗?”好像我是吸血鬼。

我摇头:“没吃过。不过我的确吃过蛇肉。”

我们边说话,边走下楼,听到我说蛇肉,她停住了脚步,看着我:“你知道我们基督徒觉得蛇很邪恶,所以我怕蛇。”我点头,我也怕蛇,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我心中想起来的却是北京动物园的爬虫馆,位于北京动物园西南角的爬虫馆。想到小时候去动物园,我拒绝进爬虫馆,因为我害怕蛇,虽然我那时对基督教一无所知。

怕蛇,也许是人的本能,面对一个异己的物体,大张着口,舌头丝丝地响,人禁不住感到恐惧。

“蛇肉是什么滋味?”她问我。我答:“那是三十五年前了,我去中国的南方出差,当地的人请我们吃的。我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滋味。大概好像是跟鸡肉差不多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了。”

我由此想到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吃蛇,是为深圳的大亚湾核电站奠基做报道。我跟着记者们一起到了深圳——那是1985年的十月,那时的深圳刚刚开始建设,还没有大街,只有高耸的单独的楼房。我们在深圳采访了几天,我看着大亚湾,开工典礼的土地,翻土机在黄土里来回运动,一切都在蓝图里,深圳还是一个刚刚从渔村起步的城市,连街道都没有,满街飘着薄薄的红塑料袋垃圾,我震惊地看着这些遍地垃圾红透明的塑料袋,这些塑料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象征着香港和另外一个世界。

就是在这种对深圳的印象,我们被邀请吃了很多顿当地的饭,比如烤鹅,比如龙虎风汤——那里面的龙就是蛇,虎就是猫,凤就是鸡。我吃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吃完了才被告知是什么,嘴里根本就没有味道。我的味蕾对蛇肉和猫肉毫无记忆。

还有一次在广东,也是去参观一个水电站,我们被请吃了“穿山甲”。我在这之前,都没听说过“穿山甲”—这种动物不在我的生活视野里。从小生活在北京市里,我见过的动物就是动物园的动物以及家养的猫,从来不知道穿山甲是什么,吃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吃完了饭,大家都在谈穿山甲,我说想看看我们吃的什么,饭馆的老板就让我们一行人去后面看看穿山甲的样子。我走到饭店的厨房后,看见铁丝箱子里的穿山甲,他们像个武士被打败了一样龟缩在那里,我突然心里怦然一动,感到它们很可怜,很无辜。我对吃这种动物毫无兴趣,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根本不是动物权利活动者,仅仅出于同情,我也觉得小动物很可怜。

中国人什么都吃,这大概源于贫穷。中国历来都是一个贫穷的国家,就是盛世时代,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是很苦的。吃肉从来都是奢侈,所以逮到野生动物就吃,是满足对肉的渴望的一种方式。现在老百姓肉可以随便吃了,虽然听说肉价一直在涨,现在的吃野味大概是为了调剂口味。这种口味有种野蛮的色彩,人在吃的时候,是很容易暴露其野蛮品性的。

新冠病毒在中国已经肆虐了两个多月了,如果从武汉封城算起,已经47天了。从开始封城,我就每天开始看微信,跟着中国一波一波地走着感情的风浪,我这两个月,天天看方方的日记,自己的日记也不写了,好像我的生活在方方的家中的窗户看到的世界里。

跟同事来到乔治亚理工学院旁边的一个亚洲餐馆,我点的是日本的寿司加泰式炒面。我的同事对我喜欢吃生鱼总是好奇,她说,“难道生鱼那么好吃吗?你每次都点同样的饭。”我点头,是的,我喜欢吃日式的饭,最近在YouTube 上发现了一个日本男人Masa做的饭,天天都看。我要她尝尝生鱼,她不尝,她也喜欢海鲜,但必须是做熟了的,她不敢吃生鱼,她点了泰国的椰子奶咖喱饭。

我们吃饭聊天,谈到各自家里的食物。她是不做饭的人,在家多半就是买半成品,放在微波炉里热热吃。美国南方黑人喜欢吃油炸的食物,她觉得不健康,但她也没心境做饭。而我呢,我天天做饭,做的饭比我写的日记好多了。

我们就是我们吃的食物——We are what we eat. 这句话到底对不对呢?中国人们特别是广东那边的南方人喜欢吃蛇,吃奇奇怪怪的动物,他们并不比我们奇怪。世界上亚洲人比西方人吃的种类多多了,据说中国人吃一切爬行的动物,吃除了桌子以外的一切四条腿的东西,吃除了飞机之外一切飞行的东西,中国人吃的种类,有让人大开想象力大门的感觉。你只要敢想,就有可吃的。你只要敢吃,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我对这种敢想敢吃的勇气,远远地注目。

3/10/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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