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2017年1月底翻开于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的书《智人:人类简史》(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我就成为了赫拉利的忠实粉丝,不, 我不仅仅是忠实粉丝,而是一个超级粉丝:我如饥似渴地阅读他,我像一个跟探一样在网络上跟随他。我知道他最近在哪里做讲座,一旦网络上他的讲座公开,我立刻听,虽然听多了,我对他的主要观点都耳熟能详了,但我还是如饥似渴地倾听或阅读他。他的话对我就是春风,吹醒了我对哲学的意义、人类对未来、教育的可能、个人在时代中的命运等等问题的思考,他是我暗夜里让我莞尔一笑地放下书时,好像获得了穿透黑夜能力的明灯。
我开始阅读《人类简史》这本书的时候,对这本书没有任何预期,我甚至没有听说过这本书。打开这本书,我为作者简洁的语言吸引——他的英文简捷、清晰、幽默——这三条我认为散文写作的最好标准,他是完美的典范。我欣赏他的写作风格,当我阅读如此愉悦的文字,渐渐走入他的思想的时候,我被他的思想迷住了:这是我一生对我再次具有颠覆性的思想家。
2017年1月以来,赫拉利是我这三年的主要精神食粮。而这三年,他又出了两本书。2018年9月21号,他的书《人神:明天简史》(Home Deus: A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在美国发行。那天为了在这一天买到他的书,我20号夜里不睡觉,在网上等着,等到21号零点,他的书kindle版可以开始看,我如饥似渴地、几乎是颤抖着打开我的iPad ,等他的书送到我的信箱里,打开,激动地看下去,看到凌晨四点。这是我一生第一次为等一本书不睡觉,就是年轻时候的我,也没有这样过。我对他的书的渴望,对赫拉利思想的追随,由此可见一斑。
一年后,2019年8月20号他的书《二十一世纪的二十一个课题》(21 Lessons for 21st Century)出版。我下书单,买的是快递过来的,为的是尽快读到。我觉得在网络上看他的书不过瘾,必须手摸着书看才踏实,而且我舍不得在书上做标记。我其实第一遍看他的书,都是看电子版,因为快,但我还是买了纸质的书,为了支持他的思考。他在替人类思考,我愿意倾听和阅读。
倾听他,使我追随他的行踪。我是从YouTube上他的演讲和跟他人的对话里猜测他的行踪的。我从这些信息中得知他2018年11月15日去印度内关两个月——他每年去印度内关两个月,每年去印度的时间都是在年底左右。在这两个月里他跟任何人都不交谈,专注放弃自我,放弃脑子中的一切,同时思考。为了体验他体验的,我2018年12月23日飞到加州三藩市,在离市中心五十公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的一个木屋,也内关了十天。十天无语隔绝,对我是很新的体验,我体会了他的非同常人之处。
倾听他,甚至采访他的人,比如俄国著名的电视主播弗拉迪米尔·泼兹纳(Vladimir Pozner)都因此成为我关注的人。泼兹纳的采访时在赫拉利的家中做的,从中你可以看到他们简洁的家,家中的狗在门外想进来,非常可爱。这是我观看的对赫拉利最好的采访之一。赫拉利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好,但能提出这么好的问题的记者泼兹纳也让我惊喜,我顺藤摸瓜,把泼兹纳的采访、演讲,能找到的都看了,然后买了他的书。泼兹纳作为苏联和现在的俄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本人具有美国、法国和俄国三国国籍,在国际上非常有影响,他的书,本本都上了《纽约时报》最畅销书单,是一个具有非常思考能力的知识分子。他对普金与美国的关系的观察和思考,是我读到的最不同的、也最有说服力的。我以后再写文具体评论我对泼兹纳的阅读和思考。
在这个茫茫的世界上是我也许不多的几个把赫拉利的博士论文都找到了浏览的人。我对这个年仅43岁的思想家的青春感兴趣。他1976年出生在以色列,家中不信宗教,大学毕业后去英国,2002年26岁获得牛津大学博士学位,专攻中世纪史。毕业后回以色列,在耶路撒冷大学历史系任教。我想看看他的博士论文写了什么。他研究中世纪战争时期打仗的士兵的日记,通过这些日记,他写作中世纪生活、中世纪战争与普通人的关系,中世纪兵器工业、农业等等,他写出了一本非同寻常的中世纪史,他的写作的角度,天呐,这个角度也太棒了!我记得自己阅读他的小书《钱》的时候,也常微笑,他在《人类简史》里谈到钱是怎样的一个虚构故事,可是我们人人都相信,而这本关于《钱》的小书,是对“金钱”的历史、政治和文化的考察。他对经济史的考察和思考,使这本小书很有深度,加上他的幽默优美的文体,读起来津津有味,我常常禁不住拍案叫绝或莞尔一笑。
赫拉利在世界上,作为一个大声疾呼的公共知识分子,其名声如日中天,但他本人却那么谦和、慈悲、谦逊,这是让人非常感动的。他对人类有巨大的爱和慈悲,这种爱与慈悲在字里行间表达出来,我将慢慢写出我阅读他的体验。在2020年初的今天,我也想大声疾呼:必须倾听赫拉利!不仅阅读他对书,看看他在跟谁对话或许也对我们有启发,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影响的公共知识分子,他的思想让我们看清楚我们左右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改变着人类,我们的未来既有可能走向更美好,也有可能走向人类的完结,赫拉利强迫我们面对现实,问题是一切还来得及吗?
2017年2月我在网上追随他的时候,他的视频很少。最初找到的是2016年9月4日美国奥巴马总统接受美国最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和政治分析家之一匝卡瑞亚·法里德(zakaria fareed)的访谈,请奥巴马推荐他阅读的书,奥巴马推荐阅读《人类简史》。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nPs8vnZ0I4。奥巴马的推荐精确、准确地总结了他的阅读体会:“这是一本提供了新视角的书,这本书让我们看人类的大历史,让我们重新看人类的文明是多么短暂,我们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其实历史很短,比如科学。”
然后我又找到了加拿大公众电视台斯蒂夫·派克因(Steve Paikin )的节目,是对赫拉利的简短的访谈。这个访谈我看了四五遍,只有十个问题,后来又重复地看过几遍。我被访谈里谦卑赫拉利的个性迷住了,他的问题回答得如此出色,贴入我心,也是我觉得百看不厌的原因吧。顺便再说一句:斯蒂夫·派克因主持的节目,The Agenda with Steve Paikin, 在北美知识分子内有很大声誉。如果你不是看这个节目的常客,你连北美知识分子圈都没找到呢,当然这个圈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SEDVzxmXDE
开始看视频的时候,我对赫拉利的英文的口音不太习惯,老伴看我整天抱着电脑听赫拉利,抱怨说,这个口音在我家成了第三个声音。我笑,乐此不疲,继续听,天天听,每天伴着他的讲座做瑜伽,常常一听就是几个小时。他的书,我听也听了几遍,听得我常常笑出声。我如此追踪他,老伴觉得我爱上他了,开玩笑说,可惜赫拉利是个同性恋。我大笑,真的,真的爱上了这个思想家。我喜欢他的清晰的思维,清楚的表达,深刻的洞察,慈悲的心灵。YouTube的最大好处就是把世界各地的讲座拉到我的房间里,我可以一个思想者,一个思想者地听,我常常躺在瑜伽垫子上,倾听这些讲座,这些讲座如门道让我走进那么多思考者的房间,我可以在任何时候走进去,不打扰任何人,倾听世界上思考者们的独白。
三年来,我把YouTube上我能找到的赫拉利演讲或对谈的视频都看了,几乎没有没看过的。通过这些视频,我知道他在哪里,在跟谁对话。我对他的观点了如指掌,但他的演讲仍然让我如口渴的人得到一瓶水那样的兴奋解渴。他在各个播客(Podcast )上的对谈,采访,讨论我也都听了。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超级粉丝的吗?有。他在谷歌演讲的时候,有个女听众问他问题,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思考到如此程度,我的丈夫都嫉妒了。”着大笑,好在我的家人没嫉妒到那种程度,老伴跟我一样赞赏赫拉利。
不过让我更激动的是,最近赫拉利的网站完整推出,而我,是今天才发现的——这是我写这篇推荐文字的动力。现在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找到他的视频、录音来听,也可以看他发在报纸上的文章。这里是他的网站https://www.ynharari.com/ 。网站里有很多资料,但他的对话视频并不全面,YouTube上还有更多的视频。
2019年11月赫拉利再次跟杰瑞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教授在巴西对谈。戴蒙德教授也是国际蜚名的大学者,他的书《枪,细菌,和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1997年出版的,我在我的中国文学课上要求学生读的参考书之一,我认为了解中国你要先了解世界的历史。赫拉利和戴蒙德教授在2015年就在一起对谈,五年后再对谈,彼时赫拉利还默默无闻,现在,赫拉利已享誉全球。不过戴蒙德教授宝刀不老,2019年的新书:《动乱:国家怎样处理危机和变化》(Upheaval: How Nations Cope with Crisis and Change,2019)谈到世界的未来,真是非常不乐观,我将另文介绍。
跟赫拉利对话的人分作四类:第一是哲学家思想家;第二是政治家经济学家,第三是AI暨人工智能或其他有关领域的世界级专家,第四是记者们。赫拉利根哲学家和思想家们探讨哲学和伦理的议题,参与的哲学家思想家比如Sam Harris,Michael Sandel ,Steven Pinker等 ,嗯,如果你对这些名字不熟悉,你对美国知识界的边还没沾上,对不起我这样说。
赫拉利跟政治家们探讨我们面临的严重的政治、环境、生存状态,比如奥地利年轻的总理塞巴斯蒂安·库尔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可惜在这个对话里,她显得相当落伍,她不太理解赫拉利 思想,看来她已经不再适合做未来的领导人了,还有英国保守党政治家、曾任保守党党魁和下议院领袖的威廉·黑格男爵,黑格男爵水平很高,这个访谈很值得一看 ;以及八十岁的以色列总统亲自跟赫拉利的对谈等等,等等。赫拉利现在是世界各国领导人和大企业比如脸书,谷歌等的座上宾。赫拉利认为这些国家和企业领导人肩负制定政策和技术革命的责任,如果他们愿意采取行动,他们可以制定政策,改变人类面临的可怕的未来,从而创造对人类有益的进程。
在2018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赫拉利做主讲,赫拉利讲话的背景是中文大字“神威”,非常有意思。他在小组会上跟有关专家讨论“意识”、“机器人与劳工”等话题。我观看他参加的小组讨论,他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具有穿透和洞察意义,其他学者基本不在他的水平上。那些与他会谈或对谈的专家包括与AI专家,斯坦福大学AI研究所所长李飞飞——李飞飞对赫拉利的思想完全无知,这真让人觉得危险;脸书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扎克伯格在赫拉利面前如小学生一样不停地为自己辩护,赫拉利宁静地微笑看着扎克伯格。显然,赫拉利努力跟专家们对话,希望专家们能对未来有更深的思考,理解他们自己研究或行为的后果。
赫拉利两次去中国,2019年10月本来是有计划去中国的,可是没有成行。我找到的他在中国跟中国学者记者对话的视频,中国的学者和记者们提出的问题还没有能真正达到可以跟他对话的水平,至于那些批评他的中国学者,根本没看懂他写的书,这是很遗憾的。倒是中国的广大读者,有的评论还是很深刻和有水平的。
赫拉利在2019年在这些国家里演讲和讨论:11月在巴西,9月在乌克兰,7月在意大利和瑞士,5月10号在罗马尼亚布加里斯特,5月8号在德国汉堡,5月8号同天在匈牙利布达佩斯,5月7号奥地利维也纳,五月在欧洲的四五天是参加德国一年一度的“The OMR Festival“—世界最大的网络市场技术节。4月他专程到斯坦福大学与该大学AI研究所的所长李飞飞座谈。从时间安排上,你可以看到他一年只出来几天,通常是某个会议邀请他,他顺便在几个国家跟人们会谈,演讲。如果你仔细看他的演讲题目,每个都有不同的侧重点,而那些跟他对话的人,大多都是有权力可以改变世界的人,赫拉利希望自己能通过说服这些人,从而帮助人类拯救我们这个地球和人类自己。
从网站上看,2020年1月赫拉利的安排如下:1月23日将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做大会主讲人,题目是“如何在二十一世纪幸存下去?”,1月27日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演讲,题目是“智人的未来”,1月28日在比利时的科特赖克演讲,题目是“AI革命”。他的演讲有的是免费的,有的是会议上的需要参加那个会议才行。
赫拉利作为历史学家,研究历史的变化;作为哲学家,探讨人类面临的科技伦理问题和解决的可能,作为思想家,为我们提供思考人类存在面临的诸种问题的可能。
阅读他的书,倾听他的谈话或与他人的对话,你可以知道他知识面极度丰富,同时有独到的见解,独到的思想。他有一双隼鹰一样的眼睛,专注力超群。他说:专注力和时间是你唯一的财富。他不用手机,每天阅读写作,每天内省内关两个小时。他的日常生活是读书,思考,他说他每天至少看完一本书,他说,书读多了,一本书看前十页就是知道这本书是否有价值,值得不值得一看了。他的私生活呢——他26岁跟丈夫结婚,丈夫他的代理人,他丈夫组织的团队为赫拉利的思考服务,给赫拉利制定行程。一次谈话中他说,他每天接到130个左右的演讲邀请,这些都是他丈夫处理,显然他丈夫给他制定时间表的时候,是非常爱护他的。目前根据他的书做的电视片正在进行中。他说:“我不会做别的,只会读书和写书。”当记者问他下一本书会是什么。他说:“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的可说,我就不写。我生来并不是为写书的。”如此自然,如此平淡。在我看来,他的谦卑谦逊让人更感到他的可敬。在对话的时候,你会看到他站起来给其他对话的人倒水。这样的一个小细节,反映了他的为人。
赫拉利的思想在改变我们整个世界,他认为我们还来得及改变人类正在迅速奔跑前进的可怕的方向,但同时他也说:never underestimate human stupidity——永远别低估人类的愚蠢。
我们必须倾听赫拉利。
20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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