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若尼莫生在Gila河上游的炽热卡瓦群山之中。阿帕奇文化,与任何发达的文化一样,有自己的历史和信仰。哲若尼莫在这些宗教和历史的教育下长大。阿帕奇人相信他们是一个名叫Usen的神创造的。他后来回忆:“当Usen创造了阿帕奇的时候,他也在西部创造了他们的家,当他们需要吃饭的时候,给他们谷物,水果和狩猎;他给他们适宜的气候。他们唯一需要的是衣服和棚顶。”他还说 :“如每一个印第安婴儿一样,太阳温暖着我,风坚硬了我,树提供了我的棚顶。”他是在大自然里长大的男孩子。这种生活方式教会他自力更生,用自己的双手生活,教会他尊重和热爱生他养他的群山,教会他爱,教会他永远不背叛诺言。
哲若尼莫是个一诺重千斤的男人。在男子打猎女子采集的经济文化里,男人的诺言是一个人的生命。这种对诺言的高度承诺,是哲若尼莫一生的原则之一。当别人背叛诺言的时候,他无法忍受不公正,总是揭竿而起。哲若尼莫的祖父,是阿帕奇部落的首领。他自己身材高大,健壮,灵活,消瘦,很小的时候,就有过人的勇气和力气。十七岁他结了婚,求婚的礼物是一群小马。在阿帕奇与墨西哥强盗的不停的进攻和战斗里,哲若尼莫因为勇敢和无往不胜而赢得了“哲若尼莫”这个名字。刚直,刚正,勇敢,英俊,才华(打猎和打仗的才华)横溢,哲若尼莫生来就可能是未来的首领。
可惜他生在白人殖民主义扩张的时代,可惜他生在工业化席卷美洲的时代,可惜他生在铁路、电报改变了白人生活方式而白人又把这种方式强加给他们所遇到的一切文化的时代,可惜他生活在阿帕奇上千年的传统生活方式即将结束的时代。而他,对此全然不知。阿帕奇没有文字,他们的历史是口述的世代相传的群体记忆。哲若尼莫学习历史,可是从历史的开始阿帕奇就这样生活,他对部落之外的文明,毫无所知。
在他刚刚做武士的时候,哲若尼莫有一次深刻的宗教体验。在祈祷与沉思之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四次对他说:“你将刀枪不入。我将保护你,把射向你的子弹推开,把你的箭推向你的敌人。”这次的奇异的经验让他信心大涨,他迅速地从一个普通武士升为最高级的武士。哲若尼莫只是一个武士,从来不是部落的首领。阿帕奇人的部落首领是Cochise。 在Cochise的领导下,武士的哲若尼莫,虽然受过很多次伤,却从来没有倒下过。这更坚定了他是神佑的武士的信念。
1858年,他快三十岁了,第一次遇到白人。阿帕奇人听说白人在丈量他们部落以南的土地。他们非常不解,不知道白人干什么。出于好奇,他们去看。由于没有翻译,他们不知道白人的目的,他们跟白人握手,承诺他们从此就是兄弟。 阿帕奇人把自己的驻地挪到跟白人做邻居。他们跟白人交换东西。他们给白人鹿皮,毯子和小马,白人给他们钱。“我们不知道钱的价值。但是我们保留着这些钱。后来从纳瓦河人那里我们得知钱的意义。”
他们每天都看到白人用奇怪的东西丈量土地,并用东西标志着他们的丈量结果。阿帕奇不明白这是什么。“他们是好白人,可是我们为他们感到遗憾,因为他们来到西部这里,他们不是武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白人。”从阿帕奇的角度看,白人不是武士,无法打猎,哲若尼莫为他们感到遗憾。哲若尼莫以为世界仍然是武士的世界。
十年后,白人的“武士”来了。哲若尼莫感到不理解。他们在阿帕奇山口(Apache Pass)的群山之中建立了兵营(Fort Bowie)。他们驻扎下来,“他们开始的时候对我们还友好,我们并非不喜欢他们”。可是不久,“他们就开始对我们做错事。虽然他们没有对我做错什么事,但是我的部落里,有人遭受到了不公正。”哲若尼莫决定用武力解决问题。他是武士,他知道白人的“武士”的武器比他的好多了。
哲若尼莫不知道的是,美国政府派来的军队是保护白人殖民者并驱赶本土人到保留地去的。哲若尼莫以及任何本土美洲人都不懂得美国政府在做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美国人。”这是一片辽阔的大陆,外来人来了,本土人并不知道这些外来人的目的。阿帕奇武士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1861年,阿帕奇当时的首领Cochise被政府军队绑架了,双方之间的战争开始。当然,这场战争的开始就是不公正的。战争持续了十几年,最后,本土人不得不屈服,同意美国政府的条件,阿帕奇人留在炽热卡瓦群山地区,美国政府将把这个地区建为保留区。阿帕奇人同意留在这个保留区里。1874年, 阿帕奇的首领Cochise去世。美国政府不遵守诺言,决定把阿帕奇人迁移到圣卡洛斯去。圣卡洛斯在Gila河的下游,主要是高原地带。阿帕奇人搬到近三百多里路以外的圣卡洛斯。很多人不适应这里的自然条件。美国政府要他们耕种玉米而生活。阿帕奇人不会种玉米。哲若尼莫完全不适应农耕生活。他带领一小部分人逃出圣卡洛斯保留地,在与墨西哥交界的群山里,靠劫持火车物资等维持生活。
1877年,在一次战斗中,哲若尼莫被捕。这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被捕。他从送到圣卡洛斯,在被监禁了一段时间后,他被释放,但是要求不许离开保留地。作为武士的哲若尼莫,不可能遵从他不尊重的权威的命令。他还是逃出了圣卡洛斯,成为被美国政府通缉的犯人,在他自认为家乡的炽热卡瓦一带的群山里隐遁躲藏。他成为美国报纸上的头号印第安罪犯。
1879年,在躲藏了两年之后,他的跟从基本被杀光了,五十岁的武士决定投降。他回到圣卡洛斯,在那里住了两年。一天,阿帕奇人的萨满医师在行医的时候被政府军队无端地杀死,哲若尼莫热血沸腾,宣布再次起义逃跑。带领着一群人再次逃回他的家乡炽热卡瓦群山地带。1882年,为了拯救在保留地的他的人民,他带领他的一小部分武士,进入保留地,把大批阿帕奇人带出保留地。结果当然是悲剧性的。很多的阿帕奇妇女和儿童死于战斗中。关于他的报道充斥在当时的报纸上,报纸开始了一个绞死哲若尼莫的运动。
1883年,精疲力竭的哲若尼莫通过人给来围剿他的库克将军带话:如果他的人民将得到保护的话,他愿意回到圣卡洛斯去。库克同意了。哲若尼莫劝他的人民回到圣卡洛斯去。他也不情愿地回来了。在圣卡洛斯,生活重演。他还是不适应。这个武力过人智慧过人的武士,怎么也不会种田。而且,他每天都听说报纸在发动绞死他的运动。他觉得不跑就逃出不被绞死的可能了。第二年他 再次决定逃跑。他带领144个人再次逃出了圣卡洛斯,再次回到他的出生的群山里。这次,美国政府派了五千多个士兵,加上五百多个阿帕奇人卫队的帮助。美国政府也下定了决心,一定得抓到他,无论是活着还是死的。阿帕奇卫队是为了这个组织起来的,由阿帕奇人组成。1886年,在群山之中,他们跟美国政府军队对峙了一年多之后,弹尽粮绝,快六十岁的老武士,别无出路,决定投降。
美国政府对他也气急了,把他和他的人民,包括阿帕奇卫队全都装在送牲口的火车里,送往佛罗里达州的监狱。 在组织阿帕奇卫队的时候,美国政府曾经答应阿帕奇人,在逮到哲若尼莫的之后,卫队的人将被允许有枪支,因为阿帕奇人要打猎。但是美国政府再次不遵守诺言,缴获了卫队的所有武器,把卫队的所有士兵,一律当作“战俘”,一起送到佛罗里达州。在这里,在高原上生存惯了的阿帕奇人不适应潮湿的空气,监狱里的条件十分恶劣。成千的阿帕奇人死去了。
哲若尼莫请求回到亚利桑那州去。美国政府当然不信任他。不过,他最终被送到俄克拉荷马州,气候与亚利桑那州相似的地方。哲若尼莫和他的人民迅速适应了这里,他从此靠种西瓜为生。他已经快七十岁了。1905年,哲若尼莫被西奥多•罗斯福总统邀请前往华盛顿,参加总统就职典礼。这位阿帕奇武士,在生命的终结,看到了自己的地位被美国政府的承认和肯定。罗斯福总统代表美国政府承认,哲若尼莫是一个伟大的武士,为他自己的人民的利益和梦想,做了一个伟大的武士所能做的。
1909年二月,他在去另一个小镇卖自己做的产品的路上,差四个月就八十岁的哲若尼莫从马背上摔下来,倒在溪流的边上。三天后,他死于肺炎。如神谕的一样:他的一生,子弹从来没有射中过他。
在他的生前,他已经看到自己成为一个传奇的英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死后,他被推崇成美国精神的卓越的体现者:他对自由的向往,对压迫的反叛,对生他养他的故土的迷恋,对公正的追求,对人民的爱,对自己个人的坚持与放弃,他被誉为一个“伟大的爱国者。”他的口述自传《哲若尼莫:他自己的故事》一版再版,发行了上百万册。1996年再版的题目是《哲若尼莫,他自己的故事——一个伟大的爱国武士的自传》。最新的版本出版于2005年。
更让他不知道的是,他死后三年,1912年,把他描述成英雄的第一部电影已经出现。从此之后,哲若尼莫作为一个电影里的正义的英雄,成为美国电影永远的情结。到目前,美国有二十多部电影都是专门描绘他的。二次大战期间,美国空军第一次有跳伞兵。这些跳伞官兵在跳伞的时候呼唤的口号就是“哲若尼莫!”哲若尼莫的神出鬼没成为他们的精神。1993年的电影《哲若尼莫:一部美国传奇》从白人“武士”的角度看哲若尼莫,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走在圣卡洛斯荒凉的村庄里,我似乎能理解哲若尼莫要逃出这个鬼地方的梦想和决心。这几天我在村子里出来进去,总是在村口看到一条高大的黑狗,每次看到我的车,就跳过来,好像要跟汽车决一死战。我问麦尔斯,那条狗怎么回事。麦尔斯回答:那条狗看见所有的汽车都跳过来,好像要自杀。他说,“那条狗就是哲若尼莫,要跟汽车一比雌雄,早晚他得被汽车轧死。”我惊异地听着麦尔斯话,再开过村口的时候,非常小心地,几乎着迷地看着那条不叫的却要挑战汽车的狗。
于我,哲若尼莫的悲剧英雄的意义就在于此:一条不怕死的大狗的梦想和他对汽车的挑战。
12/2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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