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2011

前妻,前夫,朋友

七月的博客今天这样写:“读过很多王家新的诗,可再读还是很好,很耐读……不得不说,除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海子,王家新确实是当代中国最好的诗人。沈睿啊,不论如何,你是当代中国最好的诗人的…ex-wife,他儿子的妈妈…但愿没有冒犯我们的女权主义的教授吧 :-)。”


今天早上就着一杯咖啡,在细雨蒙蒙中看七月的字,我忍不住微笑。记得七月曾经说她过去什么诗人都不嫁,把她身边围着的诗人都赶跑了,现在却庆幸我做了她所认为的“当代中国最好的诗人的ex-wife(前妻)。”我微笑,一是没想到七月这样看王家新的诗歌。我居然有点为王家新高兴,有人这样认为他的诗歌。好像七月这么一说,把我也说得挺光彩。(我当然不愿意做中国最差的诗人的前妻。嘿嘿。)二是“他儿子的妈妈”——对这样的描述,我觉得有点而奇怪。可能我一直觉得儿子是我跟我一起长大的。经七月这么一提醒,我仿佛觉得自己是一个容器,给别人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跟我没关系一样。嗯,怎么会是这样呢?

我微笑着想,真的,做前妻是什么意思呢?我想起当年我们在一起喝酒聊天的人们,女人们几乎人人都成了前妻。男人们几乎个个都有所成就,都是有名的诗人作家批评家等等。我们都到了年轻人觉得我们已经老了的年龄,就如同当年我们谈论某某编辑,某某老诗人或某某老作家一样。时光真的如梭,已经到了我们被看成速朽的一代的时候了。而前妻,就像路上被扔掉的旧旅行包一样,早就被忘掉了吧?

我此刻坐在桌子前幻想也许有一天有一本文学史上会在脚注上写上我的名字:沈睿,王家新前妻。我就会这样沾王家新的光,留在想象的页码里,从而与诗歌或文学有关。或许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因为依我的短见,科技改变了阅读和书写的方式。未来不会有人这样写文学史了,恐怕未来人们也不关心文学史了。谁还需要文学史的指导来看文学呢?

我叹气,如果我当年有七月那么有远见,我肯定不会做任何诗人的妻子。年青的时候,很受“志同道合”这套理论的影响,以为两个人都喜欢一件事情是爱情的基础。虽然事实证明,志同道合是朋友的基础,而朋友又是做夫妻的基础。不过,从朋友到夫妻,有很长的路走。走不好,就走不到一起。

这个世界上志同道合的人很多,有很多朋友的可能很多。但是朋友成为好朋友,又成为天天说话吃饭睡觉的人,除了志同道合之外,还必须是“最好的”朋友,是没有对方,你的生活就不完整的朋友。能找到这样的朋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常幸运的。我常常觉得人类的多数的一大半都没有找到那另一半,所以婚姻或两个人关系中的不幸福,比比皆是。幸好现在离婚自由了,找错,再找就是了。我对任何人的结婚离婚或不结婚不离婚都觉得好,因为深感这“最好的朋友”的难得。

由此想到婚姻或两个人的关系。我觉得每一段婚姻或关系都值得珍重,因为生活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你和一个人,那么只有几分钟的相遇都是世界上无数的偶然之一,更何况多年的生活。这也许是我跟前夫关系一直不错的原因。我对那些离婚了如仇敌一样的关系理解,却不提倡,因为我痛感生命太短,人是没有时间仇恨的。仇恨让人生变得丑恶而漫长。

所以,我很高兴七月觉得王家新是中国最好的诗人,也高兴自己现在做他的前妻,自然不会感到七月冒犯我。七月,你不必担心啊。我这个女权主义者是提倡离婚的,以为每个女人为自己的权利着想,都该离一次婚。离婚是我的成人和成长仪式,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财富之一。我因此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可怕的,还觉得离婚是很可庆祝的事情。离婚让女人的生活丰富,让女人的生命多彩,能让女人变得智慧起来,(当然也有愚蠢的可能)。我生命中的前夫或前情人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如此聚集朋友,并把他们都“背在我的背上”,用我的老伴的话说。我笑:我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比那些什么复杂关系都没有的人更好玩更深刻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关系我才更智慧吗?他耸耸肩,不置可否,而我却有一点得意,觉得自己挺“智慧”的。

20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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